要來好好說游泳的事,要把時間拉回最起點,那是 2006 年的二月.
那一陣子留留頻繁感冒,剛來到加州沒多久換了 day care 的他,生病已成家常便飯,身邊沒有親人的我們只好輪流請假回家照顧.在接連感冒幾回後有天晚上咳的特別嚴重,第二天白天老公請假帶他去看醫生,大約下午四點,正在公司為國防部新型坦克車的橡皮履帶寫報告的我接到老公回報:醫生檢查了血液的含氧值後搖頭,要他住院吸氧氣一晚,當晚只能有一個家人陪伴.
住院?當時還算小菜鳥一隻的肉腳媽媽我接到這種電話嚇得半死,連忙把第二天的假請好,回家整理了他的個人用品,直奔醫院.
那一晚我捲曲著身體窩在靠窗的小床上,看著他插滿管子的小手臂,滿臉疲憊的神情,中間護士進來換點滴的時候不知怎麼不小心牽動管子,噴了一堆血.一點都不誇張,看到自己孩子噴血看的心都要碎了.(現在看這傢伙流血受傷看多了,實在難以想像當時怎麼那麼脆弱無助.)
自此之後 nebulizer 和 ocean spray 這兩樣氣喘兒良伴的東西就常備在我家隨手可得之處.只要連續感冒幾天開始有點 weezing sounds 就一管 albuterol 上陣.當時他年紀小,還不能診斷確定是氣喘,只能說是假性氣喘.問醫生根絕之道,得知唯一根絕之道是加強呼吸道的免疫力和增強心肺功能,運動是唯一之途.醫生建議讓他游泳和跑步.
謹遵醫囑,留留從 2007 年開始斷斷續續的上游泳課.他不是個怕水的小傢伙,從小對任何新事物都欣然嘗試的他從沒上演過進泳池哭哭啼啼生離死別的戲碼,他總是興高采烈的悠游在水中,但是當時的我還沒準備好當這個小傢伙風雨無阻的司機,一個 session 下來不敵高速公路下班時間的恐怖塞車就連忙退場了.
之前我聽過班上其他媽媽說暑假密集游泳,一個暑假下來就學會四式的經驗.兩年前辭職後的第一個暑假早早安排好每周四次帶他游泳,在一個設備很棒場地很新的私立學校游泳池上課,教練教得很好,閒聊之下才知道原來這些教練平常是 YMCA 的教練,暑假到這個私立學校賺外快.於是暑假結束後留留開始上 Y 的游泳課.
妹妹出生後留留的游泳課又停了,就這樣停停走走了一陣子.每次出遊總是帶全了大家的游泳衣,不論在台灣夏威夷黃石公園都帶著.上周學期開學後留留恢復游泳課,每周兩次. Y 的游泳課分成七級,之前他在第五級停了好幾期後升到第六級,距離上次上課又過了半年的時間,所以這一期我還是為他報第六級.
上週二是九月的第一堂課,通常愈高級數孩子人數不多,容易混級上課.這次的課是三個第七級的孩子和一個第六級的留留一起上課.教練看了看他的泳技後說"只要蝶式腳的動作更穩定,你就是第七級."這句話給了他無比的信心,週四上課的時候留留每游蝶式回來就急著問教練"剛剛我腳的動作如何?"
上課上到一半,留留叫我過去,說教練有事找我.我還沒回過神來,教練就問"你有興趣讓留留去游泳隊嗎?"
看著留留眼裡閃著小火光一臉興奮的樣子,我問他"你有興趣嗎?"留留說"我要去!"
接下來的一切發生的好快,教練請了 director 過來,把留留帶到另一水道看他游泳.教練特別要留留游他最擅長的蛙式,大概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他在任何併班的課上都是蛙式游的最快的小孩. director 對我和教練分別豎起了大拇指,幫我們把游泳隊的表格填好,我知道 Y 的游泳隊要通過七級的課程再由游泳隊的教練簽名同意,留留只是第六級的孩子,我壓根沒想過游泳隊這回事,沒想到一切就碰碰碰的全都發生了.
Y 的游泳隊分成兩隊,他入選初階的隊伍,一周訓練三次.周五我們又回到泳池.
兩個教練都說他們聽說了他的故事也耳聞他的蛙式,他們很高興的歡迎他.游泳隊的訓練很紮實,趁我還記得的時候快快記錄下來.一開始每個孩子先游 500 yards (457 公尺)當熱身.分別是 100 free, 100 back, 100 free, 100 breast and 100 free. 熱身結束後四個四個上跳台, dive in 25 yards 自由式十趟,像軍事演練般哨音一響全跳下水.十趟結束後是另外十趟 50 yards 自由式,在水中 flip turn. 一個小時下來總共是 1250 yards (大約一公里出頭).
說也神奇,這個 dive 哩哩啦啦也不會 flip turn 的小子,在嗶嗶嗶的哨音下忽然就跟著做了.看到後來我很擔心他的體力是否可以負荷這樣的訓練量,游泳隊一次的訓練量是三到四次游泳課的訓練量.果然他上岸後第一句話是 "I thought I would die!"
I am so proud of him! 他就這樣莫名其妙的進了游泳隊,甚至比今年冬天正式的滑雪競速隊還早!這真是我始料未及的事.吃過晚餐後去訓練的他結束後說他餓得半死,為娘的我只好晚上八點重起爐灶為小子煎牛排.
游泳的血淚史真是落落長,說不定游泳隊才是真正血淚史的開始.回頭看當初在醫院的那一晚,戴著氧氣面罩那個弱不驚風的小男孩,到今天這個體魄強健幾乎不生病的小猴子,這條游泳的路,我們真是走了好長一段呀!
恭喜你獲選加入游泳隊,留留,我很為你高興!
[後記]寫完後再仔細想想,忽然覺得這哪是他的血淚史,這根本是開車接送和奉獻無數青春枯坐在池邊的媽媽我的血淚史才對!
拍拍手~~~給媽媽也給留 那天在FB上看大學同學寫說想到要當人家司機到五十幾歲就覺得遙遙無期, 天啊, 我算了算, 真得耶, 同學跟我同學小的也跟我家小的差不多大, 我們真的要接送到五十幾....
真的!五十幾!一點也不誇張呀! 小孩點點滴滴小小的 moments 都是媽媽在路上的青春呀!
恭喜留留也替媽媽鼓掌。孩子進入正式教育的我開始體會到父母教育的重責大任阿。到也不是希望孩子多有成就，只是希望他們能夠喜歡，做的好，享受。原來留留也有這一段身體假性氣喘的歷史。讓我對小米多些放心，等他適應跟心理準備好，我也會讓他好好學上游泳，保持體能，希望他的聲音能隨著這些慢慢改善。 謝謝你的鼓勵，雖然沒有正相關，但也給最近因為孩子適應學校不順利的喪氣的我，一些鼓舞，走在前頭的，總是拉拔的力量。
慢慢來,我還記得留剛進 Kindergarten 時我放鬆的很.現在每天真是太緊湊,我需要適應一下新的班表. 過敏的孩子多運動的確會改善的,幫助孩子養成運動的習慣也是父母能給孩子的一個大禮物.加油,適應學校需要一點時間,慢慢來不要急.
留留一定有一雙強健的腳才可以滑雪及游泳都這麼棒，我以前也是區運代表隊的，游完泳家長都會準備一袋麵包換完衣服就吃起來了，回家還可以繼續吃呢。在這段生長時間，有這樣的運動量，留留一定會長得又高又壯的。(更別提他遺傳了妳們的書卷氣質)
小人家媽媽真是太厲害了,每次都會給我新的震撼! 你一說就說到他的痛處啦!這傢伙真的太瘦了,不知道到底是運動量太大還是他的飲食熱量不夠,他的體重是我最大的工作呀!
好替你們高興喔! 蛙式要快真不容易! 他一定有天份!
謝謝柯珂媽,他可能上輩子是青蛙吧!
妳最後的一段話，真是心有戚戚焉啊！
你一定更有感慨!我只是送這幾年,你是專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