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usea 我在這裡慢慢潛泳,緩緩漂流前進著

好啦,我知道我不免要寫這一篇,今天在 hipmama 那裏一口氣寫了幾個留言,乾脆一次記錄在此.大致上就是一位 Yale Law professor Amy Chua 寫了一本 Battle Hymn of the Tiger Mother, 這本書原本是本回憶錄,自從第一章被 Wall Street Journal 以煽情斗大的標題 "Why Chinese Mothers Are Superior", 並節錄 the difference between Chinese moms and American moms from Chua's eye, 以及嚴格逼迫學琴的紀錄和為達目的口不擇言的種種不當言詞,一下子撼動美國廣大的父母們,各路人馬懷著各種恩怨情仇複雜情緒,熱烈討論到這本書登上 Amazon 暢銷書第五名.

撼動美國的主要幾個原因, Chua 洋洋灑灑列出數大不准事項,美國兒童視為 human right 的 play dates and sleep overs 通通不准,不准不學琴,不准拿不到 A, 不准浪費時間做沒用的事(而這些她認為沒用的事又是美國兒童最常見的活動,例如 craft, school play 等),她的大女兒十四歲在 Carnegie Hall 鋼琴演出,優秀的很. Chua 自己則是 Harvard Law 出身,走的是最標準亞裔出頭的路徑. Chua 把家裡親子大戰中的真實對話搬上紙本(這裡我不得不說她真是個 super honest person), 其中不乏恐怖的威脅和不近人情的嚴格要求,這些在上一代華人界聽來熟悉的故事,在美國人的眼裡已經是 child abuse. 撼動亞裔族群的主因大概是,節錄中有許多對華人媽媽的刻版印象,亞裔媽媽不高興的說 Hey she doesn't speak for us.

我覺得很有趣的是, Tiger moms 不就是所謂的 Type A moms 嗎?這個 term 可不是為了 Chinese moms 存在的.白人媽媽,尤其是 upper and upper middle class, 從學業到球賽等各項競賽,要求絕不比華人媽媽少.之前 Helicopter parents 大致上講的就是這些比較 well off 的父母,甚至要求孩子進了大學後必須加入家族傳統每代都加入的 fraternity 更是屢有所聞.

要來討論之前,有幾個 reads 來做 reference.

1. 冤有頭債有主, WSJ 的 Why Chinese Mothers Are Superior

2. 舊金山日報 Jeff Yang 電訪 Amy Chua 寫的 Mother, superior? 

3. 被冠上 Actual Chinese Mother 的 Helen He 寫到八十後的媽媽是怎麼一回事 American 'Tiger Mother' clueless about real Chinese parenting

4. 最後一個 read, 是紐約時報 David Brooks 寫的 Amy Chua is a Wimp

這篇就當做 working post, 之後有更多時間在慢慢加進來.我先把在 hipmama 留言板上的對話貼在自己這裡,免得過幾天照顧兩個小孩照顧到忘記寫了甚麼.藍色是我寫的,綠色是 hipmama 的回答.(註解,這裡所謂的 hard skills 和 soft skills 是引用非凡媽媽的話, "hard skills 像是數學鋼琴這些可以用考試來評量分等的, soft skills 是 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 emotional well-being, communication strategy 這些很難用分數評量但是在現今社會上更為重要的東西")

看了非凡媽咪的留言,我又想到之前跟你討論的"全人"教育. whole person 應該是 all rounded, 面向和觸角都廣.我們很幸運身處在東西方的交叉點就是了.

其實我在想,要是行有餘力,華人媽媽也願意做除了數學鋼琴以外的事的.我在灣區的觀察是華人孩子們每天要寫中文練中文,寫功文數學 or MPM, 還有不少每天要練超過一小時的鋼琴,不要說媽媽准不准許 play dates, 就算准許時間也不夠吧!

台灣的孩子學英文,美國華裔孩子學中文.語言學習真的是非常花時間需要長期努力的.至於白人孩子學第二外語的比例就少了.倒是我也挺懷疑白人父母是像華人般有計畫的教 soft skills, 不過白人孩子花在 team sports, volunteering 和打工的時間的確比亞裔孩子多的多.

關於 playdate 的部分, H 才上游泳和鋼琴兩項,我就已經覺得沒什麼 playdate 時間了,而且說起來,我覺得playdate 也不用太多,有點調劑生活讓小孩放鬆和交朋友就可以了...至於 soft skills 方面, forgive me to say this, 其實我覺得 soft skills 這種事,你不覺得其實跟父母本身的 role model 很有關係嗎?如果父母本身一出華人圈就變得有點畏縮不擅社交無法融入,自己這方面不太行了還要管小孩很多不放手,每天跟小孩講要去跟白人拼或白人黑人怎樣怎樣, 那小孩看到的是什麼樣的 interpersonal skills, 又要小孩如何發展 emotional 的部分去關心對方不論種族膚色去交朋友呢?

其實我有點納悶 Amy Chua 引起的這串中西教養大不同的 debate, 很多白人家長也很重視成績,在家也很會教,也有很多白人家長從小逼小孩以後要成為運動明星(只是不是練樂器)...但是我對 Amy Chua 還是有一點好奇的部分, 這點我倒是想請教你,她在一個 interview 提到她這麼逼小孩的原因是,她看過太多第三代亞裔的問題,因此她不想她的小孩變那樣...這點我倒是有點想知道她是在講什麼,我很少看過第三代亞裔,我認識的人大部分都是像我們這樣第一或第二代的...所以我很想知道她的 fear 是什麼,或許你們在華人較多的地方看的比較多吧..

"我也挺懷疑白人父母是像華人般有計畫的教 soft skills"我沒有攤開來講,我的確不認為白人父母是有計畫的教 soft skills, 的確是身教,於是這種向西方取經的事情如果不是父母原有的 quality 是很難說"讓我們來補強這一塊"的.

至於你說華裔第三代的問題,雖然在這裡我沒有認識甚麼 ABC (說也有趣,在加州我覺得對我們這種移民最不友善的就是 ABC),可是我大概可以看到她說的問題.當第二代移民 parenting 時丟棄了第一代移民要求 hard work 的那部分,想要用白人的 open parenting style, 第三代 loosely grow up 就算已經完全融入美國社會也無法改變弱勢族群的事實,這時候第三代常常會變得非常"平凡"(跟第二代移民相較而言),他們也許當個洗車店的職員,也許在賣家具.不再有所謂"優秀亞裔"的光環,但是這其實都是正常的移民之路.不正常的是一個族裔都是律師醫生工程師等專業人士才對.

我不知道這樣有沒有解釋了 Chua 說的第三代移民的恐懼.我倒覺得有小孩在學業和樂器"競爭市場"的白人父母的確對亞裔的 parenting 很好奇.說實在以美國這種血液裡充滿競爭又崇拜英雄的國家,白人父母肯定覺得亞裔孩子的表現可圈可點,"怎麼做到的?" David Brooks 其實寫的只是書裡沒講到的面向,不過那些真不是父母能教的來的.

至於你說華人父母自己踏不出去這真的很對.你知道以前清朝閉門造車的時候用自己的方式打鐵,完全不知道外面工業革命船堅大砲是怎麼回事.沒有在非華人堆裡打滾的人不要講競爭,進退應對都不對勁.說真的我自己也沒做到完全打入,可能一輩子都要努力.

唉,我到美國這麼多年從沒待過有中國城的地方,說起來對 Asian-American experience 認識並不多,以前曾有些學者和美國學長姐叫我改主修 Asian-American literature 比較有 market, 我都不改,因為我覺得我還太"新"了,不太認識 Asian-American experience, 不好意思 write and teach about this...

唉,我自己也是一直在努力那個還是有點不對勁的進退應對, I am only starting to feel comfortable recently, 不過呢,我倒是覺得我的泰國朋友們這方面都蠻強的呢,所以我現在很努力在看我的泰國朋友們怎麼跟學校其他媽媽講話的...

我相信在教育亞裔孩子的時候我們都希望能灌輸一點 Asian pride. 說真的 Asian pride 和競爭優勢當然有一大部分是因為 hard working and emphasis on academics 而來,畢竟是少數民族,誰也知道要出頭必須要額外努力.若第三代第四代還是長著亞裔臉卻少了額外努力的部分,到底有甚麼可以 be proud of the Asian root? 我看到不少在台灣的 blogger 用批判的角度看 this extreme strict parenting style, 我都很想說 come on, 你不知道亞裔在美國要出頭的艱難,不要跟我說在台灣競爭壓力已經很大,做為一個在美國的亞裔,競爭壓力恐怕是台灣的兩倍都不止.亞裔的處境恐怕比非裔更為艱難,因為亞裔普遍更努力擁有更高學歷,但是在職場上卻比非裔還快碰到玻璃天花板.我完全了解做為一個在學術上超越同濟的亞裔女性有多希望孩子有更廣的天空,我也 admire 她的誠實,雖然我不會也不想那麼 pushy. 她其實就是把自己孩子當成 projects, 對於孩子的吃喝拉撒有 nanny 帶的職業婦女來說孩子 = projects, 機器式的執行帶孩子的"任務"並不少見.

David Brooks 寫的其實仔細想想可以分成兩層來看,一層是十分傲慢的從社會上需要的能力來暗示亞裔努力的方向偏差,另一層來說,他評斷在社會上嶄露頭角的方式完全沒考慮一個是主流膚色,一個是 minority, 從這個角度看我們是不是可以很阿 Q 的想,原來我們亞裔已經優秀到可以被人忘記是少數民族了...唉...

我到目前還沒有看到一篇真正以亞裔困境為出發的文章,白人對這一點點 being academically successful 的 Asian pride 也要 criticize 實在很令人生厭.我可沒看到哪篇文章說那些積極送小孩打 football, basketball, swim team 跟教練攀關係處心積慮讓小孩進強隊當主將的家長是 wimp or sick. 我常常都想,你白人覺得 super proud of being sporty, 那我亞裔覺得 super proud of being academically successful 你就別來說三道四.

留媽你這幾篇兼顧對Asian-Americans的反思及鼓勵, 有nuanced的analysis, 不是單純的一面倒二分法型的, 給你拍拍手!

對啊, 我覺得Asian Pride非常重要, 而且不僅是proud of the Asian roots, but also proud of being Asian-Americans, 那個American part也是很重要, 因為這也是what distinguishes Asian-Americans from Asians....

我想很多ABC對新來的人態度不好,可能就是來自他們常被父執輩的戴些大帽子, 說他們是香蕉, 或不夠Asian忘祖這類的, 到最後就好像活在兩個文化夾層的中空中, 變成the so-called hypenated beings, 假使both Asian and American cultures could be kinder, more open-minded, and more considerate to the situations of Asian-Americans, 他們擁有的雙文化優勢肯定能對雙邊文化做出更多的貢獻...

這次對Amy Chua的批評, 其實很多是來自Asian-American communites內部, 整個Asian-American blogosphere看到WSJ上的文, 幾乎全部都是跳腳的, 因為他們覺得一般美國人對亞裔母親的刻板印象就是這樣, 這次讓Amy Chua這樣一寫, 更是強化了他們這麼多年來努力想教育美國社會大眾拋棄對Asian-Americans的刻板印象...確實很少人說"對啊, 我們亞裔媽媽就是這樣, 這本來就沒什麼, 這也跟亞裔位置有關等等的. 所以亞裔很客氣就是這樣, 一定是先檢討自己人, 這就是Asian pride不夠才會這樣, 如果是猶太人, 猶太人一定是說, 對, 我們猶太媽媽就是這樣, 所以我們猶太人都這麼優秀!

我教留留,亞裔是個很特別很傑出的族裔,因為我們肯為理想努力,很勇敢的追求夢想.我們重視 family value, 我們有五千年累積的文明和價值.你要認知自己有多麼幸運身為亞裔,有那麼豐富的歷史文字和古物.中文不是每個人都能輕鬆駕馭的語言,因為真的很不容易.

我也跟他說,美國人對不同髮色的人有很多的既定觀念,大家都說髮色愈深的人愈聰明.如果這是真的,你覺得甚麼顏色最深?不過,你不會希望別人以為你跟 Luke 一模一樣,只因為你們都是黑頭髮黑眼睛,所以你也別以為同髮色同眼珠顏色的人都是怎樣怎樣的,因為每個人都不一樣,都有自己的位置.唯一相同的是不管哪個 族裔都需要被肯定,都需要朋友家庭愛和安全感,都希望自己活的有價值,因為那就是人類共同的願望.每個族裔的確不同,所以可以互相豐富對方的生命.

我希望他活的不卑不亢,能夠有足夠的智慧和閱歷去看待這些所謂的不平等,甚至好好利用這個劣勢,讓自己變得更好.